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见是什么意思_虞春

科技新闻新闻 / 来源:虞春 发布日期:2021-02-22 14:22:09 热度: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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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见是什么意思# 钱文辉| 释《敕勒歌》“风吹草低见牛羊”

【虞说春话】拜读这篇文章,使我见证了钱老治学的严谨。

              图片来自网络
     《敕勒歌》结句“风吹草低见牛羊”,可谓全诗的神来之笔和诗眼所在。正确解释这句诗对赏评全诗是很重要的。句中的“见”字,一直流行的注释法释为:“见,同‘现’,呈现,露出来。”我以为“见”可径直译作“看见”,不必说成“同‘现”。这可以从几方面进行考察:
        (一)从古汉语历史的分期上考察。 
        目前,大多数汉语史学者认为西晋末五胡乱华时期为上古汉语和中古汉语的分界线。《敕勒歌》为北朝民歌,“其歌本鲜卑语,易为齐言”(《乐府诗集?敕勒歌》题解),自属中古汉语。
上古汉语(先秦至五胡乱华之前)中,没有“现”字,用“见”代之。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见”条曰:“上古没有‘现’字,凡‘出现’的意义都写作‘见’。”这个意见是对的。如《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欲隐勿见”之“见”即代“现”字。到中古汉语阶段(五胡乱华至唐宋),“现”字已经产生。东晋葛洪《抱朴子?内篇》卷五《至理》:“或有邪魅山精侵犯人家,以瓦石掷人,以火烧人屋舍,或形现往来,或但闻其声音言语,而善禁者以炁(音q?,义同气)禁之,皆即绝,此是炁可以禁鬼神也。”其中“或形现往来”句中已有“现”字,可知作“呈现”义的“现”与作“看见”义的“见”的分工,在中古汉语初期已经产生,在这种情况下,《敕勒歌》作为以口语化著称的一首民歌,就没有必要再以“见”来代“现”。【唐时韩、柳作品中常以“见”代“现”,如“才美不外见”(《马说》),“下见小潭” (《小石潭记》) ,这种身在中古而用词如上古的现象,是出于复古主义文学家们的有意仿古。】
(二)从与《敕勒歌》同时代民歌所用“见”字上考察。
北朝乐府民歌现存60多首,大部分收录在宋郭茂清《乐府诗集》的“梁鼓角横吹曲”中,此外,同书的“杂歌谣辞”和“杂曲歌辞”中也收录了少数几首。在这60多首北朝乐府民歌中,凡用“见”者一律均作“看见”义而不作“呈现”义。如:“杂歌谣辞”中的《梁时童谣》曰“宁逢五虎入市,不欲见临贺父子”(见《乐府诗集》卷八十七),《梁末童谣》曰“不见马上郎,但有黄尘起” (见《乐府诗集》卷八十九);“梁鼓角横吹曲”中的《捉搦歌》之三曰“华阴山头百丈井,下有流水彻骨冷。可怜(可爱的意思)女子能照影,不见其余见斜头”,《折杨柳词》之三曰“放马两泉泽,忘不著连羁。担鞍逐马走,何得见马骑”;《木兰诗》曰“昨夜见军帖”、“归来见天子”。
以上之“见”都作“看见”义而不作“呈现”义。既然其他所有北朝乐府民歌中的“见”都作“看见”讲而不作“呈现”讲,那么我们说《敕勒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见”也作“看见”讲,不必转个弯,说它“同‘现’”,这不是可以认为是合乎情理的吗?
另外,与北朝乐府民歌同时代的480多首南朝乐府民歌中,“见”作“看见”讲的情况也很多,用来代“现”字作“呈现”讲的情况,却也是未曾有过。如《乐府诗集》“西曲歌”中的《石城乐》之一曰“执手双泪落,何时见欢还”,《三洲歌》曰“遥见千幅帆,知是逐风流”,《西洲曲》曰“楼高望不见”,等等。这些南朝乐府民歌中的“见”字,都作“看见”义而不作“呈现”义。
(三)从《敕勒歌》本身的写法上考察。
《敕勒歌》通篇写歌者眼中所见之景,唯其写眼中所见之景,歌者热爱家乡山川之情才倍觉亲切感人。歌者先写所见之家乡山川(“敕勒川,阴山下”),再写所见之家乡天宇(“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最后写所见之家乡茫茫草原上的牛羊。“风吹草低见牛羊”,牛羊是歌者眼中所见之物,这样就生动地写出歌者(敕勒族劳动牧民)深情注目于他们自己的牛羊的情状,从而抒发了他们热爱家乡富饶大草原的情感。因此,从《敕勒歌》的写眼中所见之景以抒情这一写法上看,“见”作“看见”讲要比作“同‘现’,呈现”讲要好。
事实上,笔者所见的赏析《敕勒歌》的文章中,已偶有不拘于课本上“同‘现’”的注释而直接释之为“看见”的,如有的文章把“风吹草低见牛羊”一句释为“当微风拂过,远远就能看到那绿浪翻滚处正在吃草的牛羊”(魏怡《说<敕勒歌〉》,华中师院《语文教学与研究》1982年10期)。我觉得这种理解可以认为是符合歌者本意的。
        (载《云南师大学报》1984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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