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多慈_衲曰

科技新闻新闻 / 来源:衲曰 发布日期:2021-02-23 12:26:16 热度: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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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多慈# 民国情事|孙多慈:倚翠竹,总是无言




节选自《一半明媚一半忧伤:民国那些女子》,作者江泓,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年出版。


孙多慈画像
那些曾经的画像
如果,孙多慈没有遇见徐悲鸿,她的一生应该会是个美术教师。籍籍无名,平凡,但也平静——无风,无浪。
人做不了命运的主,当孙多慈卷入徐悲鸿的生活,她生命的轨迹悄然改变。
“大慈大悲”——这是徐悲鸿钟爱的一方印,也暗含着他们的命运。
“慈”与“悲”,相识在1930年的秋天。十八岁的少女投考国立中央大学文学院未中(那时她还叫孙韵君,是她的悲鸿老师为她改名孙多慈),因为从小喜爱画画,托父亲的朋友宗白华介绍,转投徐悲鸿门下,成为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的旁听生。
旁听生一般是转系或落榜的考生,基础大多不好,当然不被重视。但是,孙多慈似乎格外得到了老师的青睐。学画三个月,徐悲鸿就为孙多慈画了一幅肖像素描,还专门题字,“慈学画三月,智慧绝伦,敏妙之才,吾所罕见。愿毕生勇猛精进,发扬真艺,Minewe实凭式之。噫嘻!其或免中道易辙与施然自废之无济耶”。落款是“庚午初冬,悲鸿”。
我仔细看过这幅素描,有点婴儿肥的面庞,短发,刘海偏分,眸子黑亮,口鼻端正,看上去敦朴、纯净、乖巧,还有一点等待启蒙、开掘的意味。这可能就是徐悲鸿初识的孙多慈。
在孙多慈1934年的油画自画像里,她拿着画笔和调色板,围着长围巾,嘴角稚嫩,眼神无辜,看上去娇小、柔弱、迷茫、求助,如一只令人怜惜的小猫。巧的是,我居然看到资料说,她的老师先后为她画过两幅《睡猫图》,还在其中一幅上不无伤感地题款“寂寞谁与语,昏昏又一年。慈弟存玩。甲戌年冬”。
这个猫一般的女人什么时候走进了大师的内心呢?我揣测,1936年,在徐悲鸿为孙多慈画那张全身像之后,他们的爱应该已经很现实了。画里的她,旗袍、卷发、高跟鞋,饱满如新鲜的桃子,有着新婚女子的风韵,坐在躺椅上,表情怡然自得而满足。但是躺椅不稳定,上身略略欠起,难免流露不能全然把握的紧张和不安。当他们的感情在阻挠面前进一步升温之后,孙多慈满怀柔情,画过一幅油画自画像。依然短发,却很具成熟感地拢在脑后,婴儿肥退去了,清秀的鹅蛋脸,端正的口鼻,似乎多了些坚毅,黑亮的眼睛脉脉含情,却又有所节制,欲说还休,有着历尽沧桑,大浪淘沙之后的悲悯、无奈和宿命。至此,她完全成长为一个褪尽青涩的成熟女人。
这张画是为她的悲鸿而作,令徐悲鸿大吃一惊,不仅为她的用情,也为她画技的长进。心情复杂之余,徐悲鸿将这幅画翻拍了许多照片,寄给他的好朋友们,每张照片后面还都写有题记,给舒新城的上面写的是,“慈性温良敦厚,而其画则雄健纵横,此乃近作之一。新城兄存之”。
之所以忍不住花这么多篇幅,写这些曾经的画,是因为它们就是见证。将那场沸沸扬扬、搅动人心的恋爱的不同阶段,无言地静止在那里,让那一个个瞬间成为永恒。
无法解释的爱
有些爱情,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甚至,当事人也浑然不觉。还是在外人的提醒下,才蓦然发觉,以致受到惊吓。
徐悲鸿与孙多慈就是这样,他们相互吸引,越走越近。张建初先生在《孙多慈与徐悲鸿爱情画传》里说,徐悲鸿为孙多慈画的肖像素描(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张)居然用时一周,一个美术教授画一张普通的素描需要一个星期吗?我不知道这个时间他从哪里认定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想在那个时候,爱情就已经滋生了。
这其实是有旁证的。1930年11月底,徐悲鸿的好友舒新城来拜访他,回旅馆给女朋友刘济群写了一封信,“昨天徐悲鸿约我去其家闲谈,适见其正在为某女画像,看其行动,似正在走入恋爱之途”。好朋友的直觉很准确。
也许,最初,他们并没有打算相爱。
那么不同的两个人。三十五岁的教授,海外归来,有大好的前程,也有外人羡慕的完美家庭——名媛妻子,儿女双全。
名门之后孙多慈,祖父孙家鼐,清末进士,官至光绪年间工、礼、吏、户尚书。父亲孙传瑗国学教授,古诗文造诣浓厚。生长在安庆的十八岁少女,清丽、温婉、乖巧、单纯,不知道多少年轻人对她魂牵梦萦,大可以抛撒绣球,随意挑君。
这样两个人相爱?乍看起来是那么不可能。可是,只要换个角度,似乎就变成螺钉咬合螺母,严丝合缝,合辙押韵。
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孙多慈的眼睛,我总会想起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托马斯对他相识不久的,来自波希米亚小镇上的姑娘特雷莎,产生了特别的感觉,“她就像是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篮子里的孩子,顺着河水漂来,好让他在床榻边收留她。”托马斯从来不留姑娘在他那里过夜,包括几乎完全和他心心相印、影子一般了解他的萨比娜,可是对于特雷莎,“他感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爱。”
在我看来,徐悲鸿对于孙多慈可能就类似于这样一种感觉,“一种无法解释的爱。”
班里的学生早就看出了端倪,他们已经从老师的眼神和言行里,觉察出老师对这个女学生的偏爱。就是这个旁听生,“霸占”了老师大量的时间和心思,他们这些正规生反而沦为陪太子读书。再加上小男生对同龄女子被老师吸引而引发的嫉妒,牵扯到对他们两人都有了怨愤和不满。
当徐悲鸿被别人点破这样的感情后,一定受到了惊吓,感到不安和内疚。他甚至给宜兴的蒋碧薇写了一封信,“碧薇,你快点回南京吧!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怕要爱上别人了。”
蒋碧薇回来如何兴师问罪,暂且不说,徐悲鸿其实还是为斩断情缘做了一些挣扎的。他甚至想出要把孙多慈介绍给好朋友盛成做女朋友的主意。人家盛成也不是傻瓜,十二岁就追随孙中山,“辛亥革命三童子”里的一位。只要看看慈、悲两人的神情,就感觉到了其中的奥妙,自然是谢绝了这样的做媒。
其实在这样的推搡迎拒之间,那点莫名的感情只有升温的份儿。十八岁,青春、聪明、单纯、乖巧,那么多新鲜欲滴的品质,一定磁铁一般吸引着人到中年的徐悲鸿。而才华、博学、阅历、温存、沉稳,这些成功男人散发的气息,也可能令孙多慈迷恋。
兵不血刃的交锋
敏感如蒋碧薇,对于丈夫感情的游移,当然有所察觉,她在回忆录《我与悲鸿》里说:“尽管徐先生不停向我解释,说他只看重孙的才华,只想培养她成为有用的人。但是在我的感觉中,他们之间所存在的绝对不是纯粹的师生关系,因为徐先生的行动越来越不正常。我心怀苦果,泪眼旁观,察觉他已渐渐不能控制感情的泛滥。”
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蒋碧薇出手了。
蒋碧薇何等人物?出生在宜兴的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当年跟徐悲鸿私奔去日本,父母不得不抬一具装了石头的棺材,蒙混已经定了婚约的亲家。此后她跟随徐悲鸿赴欧洲留学,一起度过最艰难,也最具成长性的岁月,还为徐悲鸿生下一儿一女。
稚嫩的孙多慈怎么可能敌得过见多识广、泼辣干练的蒋碧薇呢?且让我选取她们交手的两个回合来略作描述。
1932年底,徐悲鸿一家搬进了南京傅厚岗新居——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做学生的孙多慈考虑要送一份贺礼。她思来想去,别出心裁,费了好大力气:让父亲从安庆运来几十株枫树苗,移栽到徐家大院里。
那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让这样带着生命力的礼物介入老师的生活。每年秋天“晓来谁染枫林醉”,与她的悲鸿老师相互凝望。年年生长,情意绵绵。
不能说小丫头不聪明,也不能说她用情不深,用意不妙啊。可是她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
枫茵移栽了不到半年。5月初,立夏前后,徐悲鸿从上海为张大千祝寿归来,一迈进院子就愣住了:所有的枫树苗全不见了踪影,迎风摇曳的是柳、桃、梅那些观赏植物,还新换了草皮,添置了遮阳伞和西式圆桌藤椅。
可以想见徐悲鸿的错愕、痛惜和愤怒。
而蒋碧薇这一方,对枫树的来历早就心知肚明。这些枫树苗自然是对她的挑衅和入侵,尽管被嫉妒、怨恨、痛楚浸泡过又燃烧过,她还是比大闹直播会场的女主持人聪明得多,也冷静得多,她手脚利索、不动声色地处理了这些树。
面对跨进家门的悲鸿,她优雅地笑,胸有成竹地笑,“感觉以前园林风格不协调,重新变动,给你一个惊喜,怕耽误你创作,就加快了进度。”
像这样的理由她张口就来,徐悲鸿又能说什么?!眼风交汇处,已经是刀来剑往,表面上却波澜不兴。
之后,徐悲鸿将公馆称做“无枫堂”,将画室称做“无枫堂画室”,还专门刻下枚“无枫堂”印章,画家只能以他有限而决绝的方式宣泄他内心的愤懑和不满。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次兵不血刃的交锋。
1931年的一天,悲鸿陪盛成、欧阳竞无先生去画室参观,蒋碧薇随行。进画室,就看到了两幅非常扎眼的面。
一幅孙多慈的肖像之外,还有一幅油画,题为《台城月夜》。“画面是徐先生和孙韵君,双双地在一座高岗上,徐先生悠然席地而坐,孙韵君伺立一旁,项间有一条纱巾,正在随风飘扬,天际,一轮明月……”这是蒋碧薇晚年的回忆,画并没有流传下来。
说实话,恐怕没有哪位妻子面对此情此景,能够不五昧杂陈。十五年的感情抵不过青春的无敌和艺术家喜新厌旧的人性。如果要爱一个艺术家,你必须有足够强壮的神经,经得起砂纸一样的打磨。
好强而自尊的蒋碧薇已经足够坚强,她尽量不动声色,只是要带走这两幅画。盛成知道带走画的后果,企图阻拦,说画作是悲鸿先生为自己所画。可是被刺痛的女人像狮子一样,根本不可能松手。她对丈夫说,你的画我不会毁掉,但这两幅画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要公开。尽量让自己显得通情达理,温良贤淑。
肖像画藏到了下人的箱子里。《台城月夜》因为画在三夹板上,没法卷,也不好收。蒋碧薇干脆把它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徐悲鸿进进出出,就在自己的家里,在家人的注视下,每天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女学生。
徐悲鸿的神经到底不如蒋碧薇的坚韧,终于在这样心照不宣的暗战面前败下阵来。
某个日子,在要为刘大悲先生的老太爷作画的时候,徐悲鸿黯然将画面上那对男女一点点刮去……从此,《台城月夜》不复在人间。
无奈聪明总被聪明误,蒋碧薇作战和阻挠的姿态不断强化着徐悲鸿的爱情。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投射性认同”。比如要求二十秒以内不要想粉红色的小象,结果十有八九的人脑海里都会有一头粉红色小象出现。
感情生活同样,所谓疑心生暗鬼,妻子的怀疑、敏感、担心,投射给了丈夫。第一次,丈夫会解释,以后在妻子不断地提醒暗示下,丈夫会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喜欢……
聪明的妻子在意识到丈夫感情游移时,是表现出坚定的信任:我们坚不可摧,没有人能插在我们中间!据说,这样的坚定和信任也会投射给他,让他认为你们之间真的是坚不可摧的。
除非神经过敏,外人观察出的爱情,譬如慈、悲之间,其实已经在那里。不过最初没有意识,也许出于本能的回避。这样处境下的妻子,只要做出信任的投射,就能捍卫爱情吗?我看未必,也许能捍卫表面的家庭,如果命好的话。
如果真的糊涂,也许不知不觉间,做到了信任的投射。可是冰雪聪明的女人,如何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天下本无事,然后,把这份信任传染给另一半呢?也许糊涂不难,可是装糊涂难,还要装得像真的一样,简直太难了。

慈悲之恋
女人爱男人不外乎四种情形吧。物质之爱,男人能满足她物质的需求,不管是基本的生活保障,还是奢华的一掷千金;身体之爱,就是张爱玲所谓的“通过女人的心通过阴道”,极致的肉欲让人欲罢不能;精神之爱,有些女人爱的是精神引领者,事业的导师,掺杂着崇拜和恋父情结;莫名之爱,这种爱说不出明确的原因,但是没来由地受到掌控,很多人说是前世姻缘,就像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至于慈、悲之间,我感觉,最初她对他,应该是对大师、名人的崇拜之情。
在逐渐的交往中,那个本来有些被神化的男子,表现出怜惜和关爱,敏感的女孩子不会察觉不到,一来二去之间,她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首先交出去的当然是信任,她相信他的见识,他的判断,他的境界。她像海绵,吸收着他,像向日葵,追逐着他。
徐悲鸿不知不觉间也把她当做作自己的作品了吧?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由他代为做主。小到孙多慈求学期间的课程,由他酌情选定;工作之后孙多慈办画展,徐悲鸿前后张罗,拿主导意见。筹备期间孙多慈本来想把中国画也放进来,大师坚持只要西洋画,既然叫西洋画展就名副其实,而且女画家的西洋画展在那时候也更有特点,孙多慈依计办理,画展果然成功。更不用说出书、出国这样事关前途的大事,徐悲鸿更是一一规划。
他们之间的感情产生于蒋碧薇及众人发现和议论之前、之后或者同时,恐怕连他们自己都界定不清。又不像烧开水,一百度就沸腾了。地下情、师生情、婚外情,那些暗生情愫,枝蔓纠结,怎么理得清楚?
但我始终相信,有那颗种子才会发芽,不会像孙多慈辩解的那样,我们本来没有什么,大家都这么说,师母也来兴师问罪,索性就成全大家吧。这实在是找个理由,来解脱自己的内疚和不安。
慈、悲之恋,越来越不可遏制。就像回到了少年时期,越是家长不让做的越是充满了叛逆的新鲜、刺激和冒险。
1934年10月,金秋时节,徐悲鸿带学生去天目山写生。因为出国办展览,跟学生分别将近二十个月。尤其是慈、悲,颇有点“小别胜新婚了”吧。于是在一些僻静处,两人情到浓时,不由得深情拥抱相吻,这样的一幕还被一个带相机的同学收入进了镜头。
孙多慈是惹人怜爱的,苏雪林这样描写过对她的第一印象,“白晳细嫩的脸庞,漆黑的双瞳,童式的短发,穿一身工装衣裤,秀美温文,笑时尤甜蜜可爱”。不用说,徐悲鸿沉浸在这样的“甜蜜可爱”当中。
就在天目山上,层林尽染,暮霭深处,孙多慈在山间的小路旁,发现了一树红豆。她伸出纤纤玉手,满怀愁思和柔情,郑重摘下相思豆,娇羞地捧给老师,那就是少女的心思一一爱的箴言。
徐悲鸿的反应很配合,非常少年。一回到南京,就到银楼打了一对戒指,把红豆镶入其中,一个刻着慈字,一个刻着悲字。一个中年男子,还能生出这样的情愫,做出这样浪漫的举动,是幸,还是不幸?
有人说大师就是小孩子,还真是这样,蒋碧微回忆恋爱中的徐悲鸿,“有时晚上参加应酬,他经常也是吃到一半,就藉词要上夜课而退席,把困窘而尴尬的我留下。最令我难堪的是,他会在酒席上趁人不备,抓些糖果橘子在口袋里,后来我知道,这些也是带给孙韵君(多慈)的。碰到他这样做的时候,我只好装做视而不见。有时我也促狭起来,他把带给孙韵君的东西预备好以后,放在桌上。等他有事走出房间,我就悄悄地藏过,他回来一看东西不见,不好意思问我,也就讪讪地走了。”
我曾经看到徐悲鸿儿子徐伯阳写回忆录说,在困难时期,徐悲鸿在外面开会,也会把糖果、点心装进兜里,带回家给他们吃。大师确实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疼爱。
两败俱伤
当然,大师的爱不只表现在细微的生活方面,他看重爱徒的才华。1935年夏天,孙多慈在国立中央大学艺术专修科毕业,徐悲鸿想借助庚款留学,送她出去。
要出去就必须有站得住脚的资本,他策划着为刚毕业的孙多慈出一本素描集。徐悲鸿向来认为孙的素描很好,在孙入学考试时毫不避讳地给了素描九十五分的最高分,在当时还惹来很大的非议,他却不管别人怎么说,坚持自己的眼光。如今又以素描作为展现孙多慈才华的突破口。
孙多慈自然喜出望外。可以出书,可以出国,情郎也打算随后而至。美好的生活似乎就要在面前一一铺陈。
为了促成素描集的出版,徐悲鸿费了不少心思。动用了他的关系,从《徐悲鸿年谱长编》来看,他在3月给上海中华书局的舒新城写了一封信委托出书,4月2日、11日、12日又写了三封催办。其中一封写到“想吾兄好人做到底,既拘慈情,亦看弟面,三日出书,五日发行,尊意如何”,心情急切可见一斑。
因为留学名额7月要讨论,素描集却无法落实,徐悲鸿在6月又至少给舒新城写了三封信,“其集请速赶出,成其大业,弟稽首求肯,望兄允之”,其情切切昭然纸上。更不用说还多次亲赴上海督办此事。
为避王婆卖瓜嫌疑,徐悲鸿请舒新城为孙多慈写序,甚至草拟了稿子。“我那楔子,兄弟把它变成白话,补充尊见二十行便是妙文。”因为舒新城迟迟不给回话,徐悲鸿又找到了孙多慈的老乡、美学大师宗白华,当初慈、悲的相识还是此君牵的线。
对于徐悲鸿开口相求,宗白华一口答应,评价高到出乎两人意料。“孙多慈女士天资敏悟,好学不倦,是真能以艺术为生命为灵魂者。所以落笔有韵,取象不惑,好象前生与造化有约,一经睹面即能会心于体态意趣之间,不惟观察精确,更能表现有味”。
《孙多慈素描集》出版了,出国的计划却泡汤了。慈、悲沉浸在爱的蜜河里,智商出现了偏差,居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女人,尽管,徐悲鸿也许认为对他已经不再重要了。
曾经看一档情感节目,一个女律师强硬地说:“好男人好女人都是一本书,你的男人要离开你,说明你不够精彩,不足以吸引他。怎么怨得了别人?!”话是这么说,总觉得血淋淋的残酷。
蒋碧薇也一定觉得残酷,冷眼看着那个男人又在燃烧,那火焰也曾经为她而燃,现在却是为着另一个年轻的女人。
徐悲鸿奔波着,怀着憧憬和希望。得知了风声的蒋碧薇,在暴怒之后,含着怨恨和委屈,绷紧身躯和心思——绝情地反击。她不会乖乖地把徐悲鸿拱手让出,尽管她可能也已经不再爱他。她爱的还是张道藩吧,不然为什么老年之后,记录着她和悲鸿历史的那一本自传不乏埋怨之辞,而回忆她和道藩之爱的另一本书却写得到款款柔情。这当然又是另一桩公案,暂且不表。
蒋碧薇出马了。她去找一起留学法国的“天狗会”老大谢寿康,拜访与徐悲鸿情同父子的吴稚晖,给比利时庚款基金会主任褚民谊写信。她梨花带雨,她娓娓道来,她刚柔相济,这些有见识的、掌管着话语权的男人被她说服了,行动的天平偏向了这个表现得有理有节、有情有义的女子。
更何况她还有一张王牌一一张道藩,此君大权在握,其中一个职务就是中央文化事业计划委员会副主委,他所心仪的俏佳人开口相求,自然只有喏喏应承的分。
蒋碧薇以她的心计和手腕,让慈、悲猝不及防,一败涂地。其实,在这样的爱情争夺战中,又哪里有真正的赢家?
独自沉沉味苦心
在慈、悲之间横亘的阻碍,除了蒋碧薇,还有孙多慈的父亲孙传瑗。一直宣称自己平生爱女胜爱男,在他眼里女儿几近完美,当然不愿意她和有妇之夫产生纠葛。
1935年初他收到蒋碧薇的告状信,不能不直面这个问题了。他来到南京,与徐悲鸿相谈甚欢,互相赏识,这是男人之间的欣赏,却不意味着可以让女儿以身相许。
为了观察这个家庭,老先生特意去傅厚岗六号赴了一场家宴。而聪明的蒋碧薇自然明白他的用心,表现得温柔贤惠,通情达理,令徐悲鸿和熟知内情的客人莫名其妙,却让孙老先生大为赞同。他得出了结论,徐悲鸿和自己的女儿对不起这位贤妻良母,他必须把女儿拽出这个漩涡。
也许因为孝顺,也许因为爱得倦了,孙多慈下定决心要独立,甚至约定不再有书信往来,要求十年的时间和空间,他摆脱,她成长。孙多慈黯然回到父母身边,在安庆初级中学担任一名美术教员。
徐悲鸿内心戚戚,却又无可奈何。佳人已去,跟蒋碧微的关系也日趋紧张,徐悲鸿干脆一走了之,远赴广西桂林,各自品味分离之苦。
三个多月之后,孙多慈难耐相思之苦,采取一个聪明举动,跟自己的老师恢复了联系。她在安庆皖江公园又采摘了红豆,装进信封,寄给老师。徐悲鸿接到红豆,百感交集,挥笔赋诗三首,之后他曾经把第三首诗题赠给好朋友王少陵,“急雨狂风避不禁,放舟弃棹匿亭阴。剥莲认识心中苦,独自沉沉味苦心。”后来,孙多慈在王少陵家里看到这幅字时,徐悲鸿已经去世,两人苦恋一场终究敌不过世事无常。
说是独立成长,以徐悲鸿的地位,美术圈子里的孙多慈怎么可能摆脱他的影响?更何况他有心要帮这位女弟子。不管孙多慈参加画展,还是独立举办画展,徐悲鸿自然都鞍前马后,不遗余力。
他还在为她做着去新加坡留学的规划,甚至细致到要孙多慈的好友李家应一起做伴。为了解决经济上的问题,又要照顾孙多慈的自尊心。徐悲鸿自己出资,请求舒新城出面,购买孙多慈的画作。
可惜,乱世对爱情亦是磨难,就在精心筹划和准备的时候,抗日战争爆发,出国梦自然再次破灭。随着时势动荡,孙多慈一家谋生已经都很困难。她只好写信给徐悲鸿,表达希望去桂林的愿望。信中“战火弥漫,前途茫茫,很想有个肩膀能够依靠”这样的用句,其中蕴涵深意徐悲鸿自然明了。
将孙多慈一家接应到桂林,为孙多慈找了事做,孙父的工作却一时无法落实,这让老人家很不满。徐悲鸿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盘算着脱离与蒋碧微的关系,来迎接新生活。
据说有算命先生曾给徐悲鸿算过一卦,说他身边的两个女人,在前世一个是另一个的妻子,遭到了抛弃,此生来索债,所以,这两个女人是上辈子的冤家。算命先生还说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徐悲鸿生命里最终的女人。
他当时还不太相信算命先生的话吧,在他看来,只要他这边解决了问题,温顺如小猫般的孙多慈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
于是,在报上登了启事,“鄙人与蒋碧薇女士久已脱离同居关系,彼在社会上一切事业由其个人负责,特此声明”。为了八年的苦恋修出正果,他已经顾不上蒋碧薇的感受。想当初这位大家闺秀,不顾一切跟他私弃,因为一直没办结婚手续,二十一年的夫妻情份也落了个同居关系,还惨遭解除。虽然那时蒋碧薇已经悄悄地另有所爱,内心也不再在乎这名存实亡的关系。
徐悲鸿此举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如果还迟迟不动,孙多慈可能就不再属于他。当时在好朋友李家应的介绍下,孙多慈已经开始了与许绍棣的书信往来。这个男人时任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兼国立英士大学的校务委员会主任,死了妻子,留下三个孩子,曾经传出与郁达夫妻子王映霞的绯闻。恰恰是王映霞托李家应从中牵线做媒,希望成就许、孙之间的姻缘。
这边去孙家登门提亲的是沈宜甲,原以为成竹在胸,没想到遭孙父冷言拒绝。事后沈宜甲并不怪责孙多慈,他在给朋友的信里,依然对孙多慈大加褒扬,“的的确确是个十成的安琪儿,幽娴贞静,旧道德,新思想,兼而有之”,“外间不知内容者,以为此定系一浪漫女子,实则系一极苦痛女子耳”,言语间充满了同情。倒是对孙父口出恶语,说什么“混蛋无聊”之类的。
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孙多慈没有答应徐悲鸿,而是随父亲一起投奔了浙江丽水的那个教育厅厅长,给徐悲鸿留下了一个温婉、简约的背影。

倚翠竹,总是无言
我不止一次地推测她这样选择的原因,真的如沈宜甲所言,是因为孝顺,没有勇气跟父亲对抗,不惜葬送了自己的感情吗?我不太相信,依孙多慈沉默、内向、外柔内刚的性格来看,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除非她自己愿意,别人左右不了她的选择。
孙多慈的表妹陆汉民,也曾经质疑表姐改弦更张的原因,“我不明白才貌具佳又年轻的表姐如何竟看上了这官僚政客?须知许绍棣身体瘦小,比孙多慈还矮半肩,并不般配,气质爱好又不相同。我想表姐在1938年作出此抉择可能是出于想摆脱‘师生恋’造成的巨大精神压力,也是想借嫁一位高官满足女性的某种虚荣心吧。”
我想,八年的风雨历练,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已经长大,她要考虑很多现实问题,比如怎么在乱世里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不是吗?弟弟因为急性阑尾炎辞世,哥哥智商有问题,父母已经年迈,除了她还能靠谁挑起持家的重担?
至于感情,徐悲鸿为蒋碧薇抛弃结发的妻子,又为孙多慈再弃曾经共同患难过的蒋碧薇,那么以后,有没有可能为了另一个她……
艺术家的爱情?像罂粟,让人迷醉,但是清醒后的副作用呢?在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个女子把这些细细密密的心事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下定了决心。
平心而论,不管许绍棣政治立场如何,人品如何,他应该没有辜负孙多慈的选择。他为孙多慈父女都安排了工作,悉心照顾他们。每当日机空袭丽水域,许绍棣总是安排他们住到建有防空洞的丽水中学宿舍。乱世飘零中,这也许是可赖依靠的臂膀。
孙多慈嫁给许绍棣以后,被聘为英士大学讲师,后来是国立杭州艺专副教授。1947年,在上海举办展览,1949年随许绍棣迁居台湾,1951年在台北、香港举办个展。那时的许绍棣任台湾立法委员,成为台湾政坛中比较重要的人物。后来,孙多慈又前往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当研究生,去法国国立美术学院从事研究。回台湾后在台湾师范大学任教授,还在1957年获台湾教育部美术类金像奖,最后担任该校艺术学院院长。如果没有许的关照,一个柔弱女子,在那样的纷繁乱世中,想取得这样的成就谈何容易。
许绍棣给了她现世的安稳,但徐悲鸿始终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有人说孙多慈一生郁郁寡欢,老年身患乳腺癌而去世,就跟心情抑郁有关。据说,她在听到徐悲鸿去世的消息时,轰然晕倒在地。并且当着许绍棣的面,为她的恩师和爱人戴了三年孝。
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戴孝的,让我动容的不是她的举动,而是许绍棣的宽厚和纵容。许绍棣是真爱孙多慈的。她依然是特雷莎,依然有一个托马斯,对她有着“一种无法解释的爱”。从这一点上来说,孙多慈是幸运的。
有人说孙多慈早期艺术手法确实与徐悲鸿如出一辙,用笔坚实厚重,造型准确传神。后期变化了,用笔跳跃灵动,色调斑斓多姿,技法上具备了印象派对于瞬息光影变化和内心感觉的捕捉,但始终体现了澹远宁静之美。
画如此人也如此,苏雪林曾经这样描写人到中年的孙多慈,“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甜蜜。光阴和频年战乱的忧患,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相由心生,我相信,一个内心平衡、宁静的女人,才会有如此的外貌。
孙多慈一直在平衡自己的内心吧,早在1946年,听说徐悲鸿娶了湘妹子廖静文(正如算命先生所言,其他两个女人都不是他最终的女人),孙多慈画了一幅红梅图轴,在画上题词:“倚翠竹,总是无言;傲流水,空山自甘寂寞”,这就是她心情和人生的写照。
后来,徐悲鸿在梅枝上补了一只没有开口的喜鹊一一欲说还休,只能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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